在很久很久以前,人類是由女媧娘娘用黃泥捏造而成的。這樣的創造延續了漫長的歲月,隨著時光流轉,黃土塑形早已成為她的習慣,幾乎像呼吸一般自然。
某一日清晨,女媧獨自在海邊散步。潮聲如鼓,海浪拍打岸石,沙灘上留下一道道閃爍的潮痕。她信步而行,任海風吹拂衣袂。忽然,她不經意望見前方不遠處,有一截斷木隨波逐流,載浮載沉,最終被海水推擱在岸邊。
那截木頭引起了她的興趣。她走近一看,發現木質紋理緊密,質地極佳,並不像尋常漂泊之材,反倒像自遠方隨洋流漂來的珍木。女媧心想:這木材的顏色與黃土極為相近,或許也能與泥土一樣,成為造人的材料。
她伸出指尖輕敲,「叩!叩!」聲音清脆,竟帶著一股悅耳的回響。女媧微微訝異,吸滿水分的木材,本應沉悶無聲,為何此木卻宛若尚有生命?
她眼底泛起笑意,忽然生出一股童心。過去,她總是以黃土捏造人形。今日,若改用木材雕刻,會是什麼模樣呢?

她眼底泛起笑意,忽然生出一股童心。過去,她總是以黃土捏造人形。今日,若改用木材雕刻,會是什麼模樣呢?
她席地而坐,在沙灘的樹蔭下取出隨身匕首,讓海風吹散鬢邊的發絲。刀刃在木料上遊走,削去粗糙,漸漸勾勒出人形。當大致輪廓成形,她發現木頭人大約在頭部位置的內裡,有一塊空洞,內部似乎被掏去,聲音才會如此清亮。
「莫不是曾被蟲蛀?」女媧邊刻邊暗忖。
但她並未在意。她所造的泥人,每一尊都各有不同的模樣與性格。那麼,這木偶若有與眾不同的缺口,也無妨,反而能成為它的獨特之處。
她一刀刀雕刻,手法嫻熟,木屑在身前輕輕飄落。很快,木頭人的軀體與四肢皆已完備,靜靜躺在她的蛇膝上,宛如沉睡中的嬰孩。
正當她準備替木偶開鑿七竅時,才驚覺身邊攜帶的雕刀並不夠精細,難以雕琢眼耳口鼻。女媧沉吟片刻,便暫時將木偶收進隨身行囊,打算待有合適工具時,再完成最後的工序。
然而,世事常常如此。原本只是一時的耽擱,卻在繁忙的日子裡被無限延宕。
那段時日後不久,蒼天裂痕,天穹傾塌。女媧不得不日以繼夜,尋五彩石以補天。勞碌之中,她漸漸將這木偶拋在腦後。
行囊中的木偶,就這樣靜靜被塵封。久而久之,它與那些尚未開鑿七竅的泥偶們混雜在一處。女媧並未察覺,也無暇顧及。
依照女媧的慣例,泥土所塑的人形原本沒有生命,必須經她親手鑿開七竅,才會被賦予靈性而甦醒。
但在某一天,忙亂之中,女媧忽略了那個木頭人。它的材質渾樸,表面並不反光,與黃土顏色又相近,因此未被注意到。這樣一來,它便漏過了鑿七竅的程序。
等到女媧施法,將一批泥偶統統喚醒時,那木頭人也被一併賜予了生命。

他睜開眼睛,卻並無眼珠;他張開口,卻並無舌齒。七竅未曾開鑿,他卻憑著木質的靈性,自行覺醒。
女媧望著這個突然動起來的木偶,心中一怔,旋即綻放燦爛的笑容。她從未想過,自己一時的興起,竟能孕生出如此奇特的生命。對她而言,在日日為補天奔波的勞苦之外,這木頭人的甦醒,就像一道意外的光亮。對她來說,這是近來忙碌補天之外,特別的禮物。
從此,在芸芸眾生之間,悄然多出了一個與眾不同的存在。
於是女媧娘娘對他說道:「木頭人,今天是你的誕生紀念日哦!」




